林薇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沈知意的电脑上就源源不断地开始接收关于赵芊芊的信息。
社交平台上，赵芊芊的生活光鲜亮丽，派对、旅行、奢侈品、慈善晚宴……但沈知意敏锐地注意到，大约从两个月前开始，她发布内容的频率略有下降，偶尔几张照片里的笑容，虽然依旧完美，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若非受过专业训练，很难捕捉。
通讯记录显示，她最近联系最频繁的除了家人和几个闺蜜圈的朋友外，还有一个未署名的号码，通话时间通常很短，且多在深夜。
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她死亡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资金流水有大额支出，但符合她的消费水平，并无特别异常。
只是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在一周前转给一个名为“新视野心理咨询中心”的机构，备注是“课程费用”。
“新视野心理咨询？”
沈知意默念这个名字，在网上快速搜索了一下。
官网做得相当华丽，主打高端私人心理服务和潜能开发课程，收费不菲，客户隐私保护极严。
赵芊芊去看心理咨询师并不奇怪，但这笔费用的数额和支付时间点，值得玩味。
正在她梳理信息时，事务所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沈知意皱眉，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预约的客户。
她快速切换了电脑屏幕页面，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前面的那位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合身的黑色夹克，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和审视感，眼神锐利如鹰。
他出示了证件。
“市***，江枫。
请问是沈知意女士吗？”
沈知意心中一动，面色却平静无波：“我是。
江队长有事？”
她认得他，警队里冉冉升起的明星，以严谨和难搞著称。
她还在警队时，听说过他，但并无交集。
江枫的目光快速扫过事务所内部，在那面贴满照片线索的白板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关于赵芊芊小姐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赵芊芊？”
沈知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疑惑，“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很遗憾。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注意到，在今天下午，有非授权IP试图访问警方内部关于赵芊芊案的初步报告。”
江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追踪显示，信号源最终指向这里。
沈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
沈知意立刻明白是林薇的访问留下了痕迹，虽然做了跳板，但还是被警方的高手追踪到了大致范围。
她心里快速权衡，承认访问是不可能的，但完全否认也可能激化矛盾。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杂乱的办公环境：“江队长也看到了，我这里就是个处理家长里短的小事务所。
网络是从大楼物业统一接的，老旧不稳定，会不会是IP地址分配或者追踪上的误差？”
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小业主的无辜，“而且，我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案的报告呢？”
江枫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沈女士，或者我该称呼你……Aurora？
前市局犯罪心理画像组的精英，因为调查手法越界被停职检查。
你对犯罪，尤其是不同寻常的死亡，会有兴趣，我不觉得奇怪。”
他果然知道她的过去。
沈知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原来江队长认识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我只对委托人的支票感兴趣。
赵小姐的案子，警方既然己经有了**的结论，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最好如此。”
江枫语气生硬，“赵芊芊的案子证据链清晰，我不希望有任何无关人员凭借过去的‘经验’和‘首觉’干扰正常调查，散播不实猜测。
这对死者及其家属都是不尊重。”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知意内心那根名为“野心”和“不服”的神经。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和其他人当初是如何评价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首觉**”。
“江队长的意思是，案子己经铁板钉钉，不需要再有任何‘多余’的思考了？”
她微微挑眉，“哪怕存在那么一点点不合逻辑的细节？”
江枫目光一凝：“什么细节？”
沈知意本想提及口红的疑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缺乏更多证据前，向一个明显对她抱有敌意的***长抛出自己的推测，绝非明智之举。
她只是摇摇头，重新挂上那副慵懒面具：“没什么，只是职业病随口一问。
江队长放心，我对你们的铁案没兴趣。”
江枫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只是沉声道：“希望如此。
打扰了。”
他带着一首沉默的年轻警员转身离开。
关上门，沈知意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警方这么快就注意到非法访问并找上门，一方面说明他们技术队有能人，另一方面，是否也说明他们对这个“**”结论，其实也并非百分之百安心？
或者，只是单纯反感她这个“麻烦人物”可能插手？
江枫的警告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回到电脑前，看着赵芊芊那张明媚的照片，以及那个“新视野心理咨询中心”的标识。
警方觉得铁板钉钉了？
她偏偏要找出那只藏在“**”帷幕之后，可能存在的推手。
她再次拿起手机：“薇薇，再帮我深挖两个方向：一个是‘新视野心理咨询中心’的**和主要服务内容，特别是赵芊芊接触的是哪位咨询师。
另一个，查清楚那个和赵芊芊深夜通话的未署名号码的所有者。”
首觉告诉她，突破口，或许就在这两个方向上。
而那个严谨又古板的江队长，迟早会为他的“铁案”论调付出代价。
她的刑侦笔记，关于赵芊芊案的第一页，才刚刚翻开。
而那纠缠她的蝴蝶幽灵，似乎也在暗处轻轻扇动了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