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混沌

残火聚集地，与其说是一个聚集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避难所。

入口隐藏在一道被冰雪覆盖的裂缝深处，蜿蜒向下数百米，才抵达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空气浑浊，弥漫着烟火、汗液以及草药混合的气味。

岩壁上凿出的简陋洞穴就是人们的居所，中央空地点燃着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着地底的阴寒和昏暗。

看到石锋等人回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新增的伤痕和少了的几个熟悉面孔，聚集地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石队长回来了！”

“柱子他们……这位是？”

幸存者的归来带来一丝 relief，但损失同伴的悲痛和叶荒这个陌生强者的出现，让众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石锋简单说明了遭遇黑魇兽和叶荒出手相救的经过，省略了叶荒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只称是一位路过的强大修行者。

即便如此，聚集地的人们看向叶荒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一个少女的搀扶下走上前，他是这个聚集地的首领，被称为穆老。

“老朽穆山，代表残火聚集地所有幸存者，感谢阁下救命之恩！”

穆老声音沙哑，想要躬身行礼。

叶荒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止住了老人的动作。

“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扫过聚集地，这里大约有近千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尤其是孩子们，睁着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着他。

他们眼中除了生存的艰辛，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这就是万年后人族的缩影吗？

叶荒心中叹息。

“穆老，我们遇到的是三头黑魇兽，叶大人……瞬间就解决了。”

石锋低声补充了一句，眼中仍残留着震撼。

穆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但很快隐去，他叹了口气：“黑魇兽不过是冰狱魔犬的附庸种族，经常在冰原上游荡猎食。

真正的威胁，是定期前来征收‘血税’的神魔巡逻队……血税？”

叶荒皱眉。

“就是活人。”

穆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每三个月，冰狱麾下的巡逻队会来，带走一批青壮年……说是去服劳役，但从没有人回来过。

下一次征收，就在半个月后。”

气氛瞬间凝固，幸存者们脸上浮现绝望和恐惧。

叶荒沉默了片刻，问道：“巡逻队的实力如何？”

“带队的一般是冰狱魔犬族的战士，相当于我们人族筑基期的修士，但魔族肉身强横，往往需要数名同阶人族才能勉强抗衡。

偶尔会有更强大的冰妖督军，那就……只能是灭顶之灾。”

石锋语气沉重。

筑基期？

叶荒暗自评估。

万年过去，修行境界的称谓似乎未变。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混沌神体在时间**万载磨砺，虽未系统修炼，但底子无比雄厚，加上初步融合的刹那永恒之力，具体战力难以用常规境界衡量，但对付所谓的筑基期，应该不成问题。

关键是那个可能出现的冰妖督军。

“你们没想过反抗？

或者迁徙到更安全的地方？”

叶荒问。

穆老苦涩地摇头：“反抗？

聚集地最强的就是石锋，勉强触摸到筑基门槛，但资源匮乏，连像样的功法武器都没有，如何反抗？

迁徙？

北境冰原万里荒芜，外面到处是魔物和神魔的据点，离开这个经营多年的地下庇护所，我们这些人，根本活不过三天。”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

人们默默地处理伤口，分发着少得可怜的食物，为下一次“血税”的到来而默默恐惧。

叶荒被安排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洞穴休息。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混沌神体，更仔细地感知这个世界。

天地灵气确实变得稀薄而狂暴，其中混杂着一种冰冷的异种能量，应该就是所谓的魔气。

这对纯粹依靠灵气修行的人族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制。

但混沌神体包容万物，竟能缓慢地汲取炼化这些魔气，虽然效率不高。

而刹那永恒之力则更加虚无缥缈，似乎独立于灵气和魔气之外，源于某种更本源的规则。

深夜，叶荒被一阵极细微的啜泣声惊醒。

神识微动，感知到洞穴外，白天的那个少女，穆老的孙女穆灵儿，正躲在角落偷偷哭泣，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

叶荒走出洞穴。

少女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大人……”她慌忙擦泪，想要站起来。

“为什么哭？”

叶荒声音平和。

穆灵儿低下头，小手摩挲着那块石头，低声道：“我……我可能要被选中去交血税了……我害怕……爷爷年纪大了，石锋叔叔受伤了，聚集地需要年轻人……我……”叶荒看着她手中那块石头，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什么？”

“是爷爷给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空冥石’，没什么用，就是戴着好看。”

穆灵儿把石头递给叶荒。

叶荒接过，神识探入。

石头内部结构异常复杂，蕴**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的空间之力。

这绝非普通的装饰品！

万年时光，很多传承都断绝了，这些人族后裔，恐怕早己不认识先祖留下的宝物。

“这是个宝贝。”

叶荒将石头还给她，“好好收着，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命。”

穆灵儿睁大眼睛，将信将疑。

叶荒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万年前族中那些年轻弟子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想不想，拥有反抗的力量？”

穆灵儿愣住了，眼中先是闪过渴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们没有功法，没有资源……如果我给你呢？”

叶荒淡淡道。

少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荒。

接下来的几天，叶荒没有离开聚集地。

他向穆老和石锋要来了聚集地保存的、仅有的几本残缺不堪的基础炼气功法。

这些功法在叶荒看来粗陋不堪，漏洞百出，显然是历经劫难后失传严重的结果。

他结合自己对混沌本源的理解，以及刹那永恒之力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花了些时间，将其中一门相对完整的《基础引气诀》进行了优化和补全。

新的功法效率提升了数倍，而且对狂暴灵气的适应性更强，甚至能微弱地过滤魔气。

当叶荒将改良后的功法交给穆老和石锋时，两人初时还不太相信，但试着按照新的行功路线运转后，顿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困扰聚集地修行者多年的滞涩感大大减轻，吸收灵气的效率显著提升！

“这……这简首是神迹！”

穆老激动得老泪纵横，“有了这门功法，我们聚集地的年轻人就***了！

至少……至少能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叶荒并未停下。

他让石锋挑选了十几个资质尚可、心性坚定的年轻人，包括穆灵儿，开始亲自指点他们修行改良后的功法，并传授了一些最基础的战斗技巧和合击之术。

这些技巧源于他模糊的远古记忆，简单首接，却招招致命，远非聚集地原本那些粗浅把式可比。

同时，他利用自己对材料的认知，帮助聚集地改进了武器锻造工艺，用冰原上能找到的一些特殊矿石和兽骨，打造了一批更锋锐、更坚硬的武器。

叶荒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绝望的残火聚集地，重新泛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人们看待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和感激，渐渐多了发自内心的尊崇和信服。

然而，叶荒自己清楚，这些只是杯水车薪。

半个月时间太短，无法造就真正的强者。

要想真正对抗即将到来的神魔巡逻队，甚至改变这些人族的命运，关键还在于他自身的力量。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来到聚集地入口外的雪原上。

暗红色的天幕下，冰雪无边。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混沌神体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浩瀚星海，深邃无边。

而那一缕刹那永恒之力，则像是一条游弋在星海中的银色小鱼，灵动而神秘。

他尝试着更深入**通和掌控这两种力量。

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刹那……凝固。”

指尖前方，一小片飘落的雪花骤然静止，连同周围细微的气流都彻底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微观尺度上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叶荒便感到精神一阵虚弱，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范围太小，持续时间太短……消耗却巨大。”

叶荒喘息着，评估着现状。

看来，刹那永恒之力虽强，但以他目前的状态，还无法随意挥霍。

更适合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相比之下，混沌之气的运用反而更得心应手一些。

他心念微动，掌心混沌之气汇聚，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气旋，气旋中心隐隐有地水火风虚影生灭。

他一掌按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冻岩。

无声无息，坚逾精铁的冻岩如同沙堆般瓦解，化作最原始的微粒，消散在风中。

混沌，消融万物，归于虚无。

“攻击力足够，但防御和持续作战能力……”叶荒思索着。

万年空白期，他需要战斗来重新磨砺自己，适应这个新时代的规则。

他抬头望向冰原深处，那股冰冷庞大的意志似乎始终悬在天际，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夜无宸的永恒冰狱吗？

根据石锋他们的描述，统治北境的神魔势力，正是以冰狱魔犬等种族为主，奉行绝对的冷酷和**。

自己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宿敌”，似乎从力量本源上就站在了对立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聚集地的气氛在希望和焦虑中交织。

年轻人们在叶荒的指导下拼命修炼，实力肉眼可见地提升，尤其是穆灵儿，天赋出乎意料的好，短短十几天，竟隐隐有突破到炼气中期的迹象。

但叶荒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

冰原上的魔物活动似乎频繁了一些，空气中那股冰冷的魔气也日渐浓郁。

半个月期限，转眼即至。

这一日，天色刚亮，负责警戒的哨兵就连滚爬爬地冲进聚集地，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来……来了！

巡逻队……来了！

好多……还有……冰妖督军！”

整个聚集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始终平静的黑衣青年。

叶荒缓缓睁开眼，眸中深处，混沌初开，刹那流转。

他站起身，走向出口。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