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跳跃

“……所以说，这个函数的极限不存在，我们来看下一题……”王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陈凡猛地从课桌上抬起头，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呕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死亡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后背的校服己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完好无损。

没有碎裂的头骨，没有飞溅的脑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弥漫粉笔灰的空气中切割出昏沉的光柱。

头顶的老旧风扇依旧发出有气无力的嗡鸣。

前排，苏小婉认真记笔记的背影安然无恙；旁边，王胖子规律的鼾声细微可闻。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经历这个周三下午时，一模一样。

不，不对。

陈凡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也不是死前的幻觉。

他回来了。

回到了地狱降临之前。

回到了……三天之前？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教室前方悬挂的电子日历——9月12日，星期三，14:15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轰然涌入脑海。

第一次，他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第二次，他试图反抗，却被变异的王教授一爪拍碎了头颅……而现在是第三次，他不仅回到了死亡之前，更是首接回到了灾难发生的三天之前！

七十二小时。

他拥有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缓冲期！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惧所取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他？

这种“回档”的能力从何而来？

代价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下意识地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皮肤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就在刚才惊醒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紊乱数据流般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

是幻觉吗？

还是与这诡异能力相关的印记？

“喂，老凡，你没事吧？

脸色这么白，做噩梦了？”

旁边的王胖子不知何时醒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胖脸上带着关切。

陈凡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这个在第一次轮回中为了帮他挡一下而被啃食者开膛破肚的死党。

“胖子，”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如果我说，三天后世界会毁灭，你信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陈凡的额头：“没发烧啊？

是不是最近熬夜打游戏产生幻觉了？

我就说那破游戏不能多玩……”陈凡拍开他的胖手，没有解释。

他知道，在一切发生之前，任何警告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

他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

苏小婉，雷阳，林枫……那些在未来或死亡，或并肩作战的面孔，此刻都还沉浸在平凡的日常里。

他拥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但也背负起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这一次，他不能只救自己。

“胖子，”陈凡压低声音，眼神是王胖子从未见过的严肃，“从今天起，跟我去健身房。”

“啊？

为啥？

你受啥刺激了？”

“别问为什么，”陈凡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想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下课铃响起。

陈凡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立刻离开。

他坐在位置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

信息，他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来验证记忆，并规划这宝贵的七十二小时。

他首先需要确认，这次“回档”是否真的改变了什么，还是仅仅将他投送到了一个平行的“三天前”。

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南区食堂会因为电路短路引发一场小范围火灾，无人死亡，但会烧伤两名后勤人员。

这是他的第一个验证点。

其次，他需要力量。

个人的力量，以及……可以信任的同伴的力量。

他一个人无法应对遍布城市的**，他必须组建自己的团队。

王胖子的忠诚毋庸置疑，苏小婉的冷静和细心在后期至关重要，雷阳的正义感和战斗力是团队的基石，林枫的侦查和潜行能力无可替代……但如何在不被当成疯子的前提下，取得他们的初步信任？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苏小婉身上。

他记得，在第二次轮回的逃亡路上，苏小婉曾无意中提起过，她有个电工叔叔，曾抱怨过南区食堂线路老化的问题。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教室门口，拦住了苏小婉。

“苏小婉，请等一下。”

女孩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陈凡在班里成绩中游，性格也不算活跃，突然这么郑重地叫住她，让她有些意外。

“有事吗，陈凡同学？”

陈凡首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南区食堂会因电路短路起火，会烧伤两名后勤人员。”

苏小婉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错愕之后，秀气的眉毛蹙起：“陈凡同学，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稳，“验证它。

如果我说对了，明天这个时间，我希望你能再给我几分钟。

如果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并且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

他说完，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没有给苏小婉继续追问的机会。

过犹不及，种子己经埋下，只需要等待它发芽。

走到教学楼外，陈凡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谁能想到七十二小时后，这里将被猩红与绝望笼罩？

他摊开右手，对着阳光仔细查看。

掌心依旧空空如也。

但那绝非幻觉。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