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蛮阁的大门紧闭了一周。
李慕渊送来的伤药是最好的,流水般的滋补品也源源不断,但他本人,一次都未曾露面。
江漫青乐得清静。
她安静养伤,按时服药,心中反复推演着秋狩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七日后,太后礼佛回宫,循例阖宫拜见。
江漫青的禁足也因此**。
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静妃的腿,可好些了?”
太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谢太后关怀,已无大碍。”
江漫青垂眸应答。
“嗯。”
太后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转向谢昭音,语气明显和缓许多,“音嫔近日抄写的佛经,字迹工整,心也诚,哀家看着甚好。”
太后似想起什么,道:“这次哀家在法华寺,请住持大师开光了一方‘慈佛普渡’匾额,需得诚心之人,于佛前斋戒沐浴,日夜诵经祈福,并以净巾擦拭匾额,持续七日七夜,方可****,福泽后宫。”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漫青身上,“静妃,你出身虽不高,但如今既为妃嫔,理应为皇家祈福尽一份心。
此事,便由你来做吧。
也算为你前些日子的莽撞行径,静思己过。”
殿内霎时安静。
谁都知道,太后这是明着给江漫青苦头吃。
拖着未愈的伤腿,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地跪经、擦拭沉重的木匾,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谢昭音眼中掠过一丝快意。
江漫青却面色平静,只淡淡应道:“臣妾遵旨。”
祈福的地点设在宫中偏远的静心堂。
江漫青换上一身素净衣裳,在佛前**跪下。
左腿伤口尚未愈合,每一次弯曲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第一夜,子时过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明黄的身影停在不远处。
李慕渊来了。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烛火下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不稳却依旧坚持的动作。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江漫青始终没有回头。
“你便是如此倔强。”
他终于开口,“连一句软话,都不肯对朕说么?”
江漫青擦拭的动作未停,“太后懿旨,臣妾不敢怠慢。”
李慕渊眸色沉了沉。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的汗珠。
“好,很好。”
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拂袖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漫青直到他离开,才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手中的动作,眼神空洞地望着匾额上金色的“渡”字。
第二日,第三日……疼痛加剧,膝盖红肿,伤腿更是沉甸甸地发胀。
她吃得极少,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下乌青浓重。
李慕渊夜夜都来,烛火将他明黄的身影拉长。
他想冲过去,打翻那盆水,将她强行抱回温暖的寝殿,他想听她痛极了时,能低低唤一声他的名字。
可他不能。
他知道,一旦他那样做了,便是认输。
他决不能先心软。
他要等她熬不住,等她主动回头,等她明白,只有他能给她庇护,只有他能结束她的痛苦。
而跪在佛前的江漫青,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她的眼泪,等她的哀求,等她像后宫所有女人一样,匍匐在他脚下,祈求他的怜惜。
可她偏不。
腿上的伤,膝盖的痛,身体的疲惫,都比不上她心里那口淤堵的气。
直到第七夜,江漫青终于油尽灯枯,晕倒在佛前。
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李慕渊,在她倒下的瞬间,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在她落地前,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触手是她冰凉的身体和额际濡湿的冷汗,那一刻,什么较量,什么输赢,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紧紧抱着她,厉声嘶吼:“传太医!
快!”
江漫青醒来时,已回到了揽蛮阁熟悉的床榻上。
江漫青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不出声音。
春杏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喂她喝下。
李慕渊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他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握住江漫青搁在被子外的手,握得很紧。
“阿蛮,”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眼睛亮得惊人,“太医诊脉你有了身孕!
是我们的孩子!”
江漫青整个人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毫无异样。
怎么可能?
在她心力交瘁、满心谋划着逃离的时候?
李慕渊将她的怔忪看作是惊喜过度,笑意更深,他转头对身后跟随的內侍朗声道:“传朕旨意,静妃**,温婉淑德,今又怀嗣有功,着晋为贵妃,两日后行册封礼!
晓谕六宫!”
“恭喜皇上!
恭喜贵妃娘娘!”
宫人內侍跪了一地。
道贺声嗡嗡地响在耳边,江漫青却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缓缓地将手从李慕渊温热的手中抽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触手一片冰凉。
精彩片段
小说《野雀何曾栖凤梧》“小屁”的作品之一,李慕渊江漫青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满京城的贵女及笄之后都要学习驭兽术,他们最渴望的,便是被选进宫里当驯兽女。只因为当今圣上李慕渊,三年前对百兽园的驯兽女江漫青一见钟情。三年间,极尽宠爱。李慕渊为她劈开半个御花园,填湖堆山,耗费巨资建成可跑马的“百兽新园”,只因她说旧园太小,雪豹跑不开。南海贡上的夜明珠有龙眼大,他却命匠人细细磨成粉,掺入她惯用的安神香里,道是“阿蛮夜里畏黑,此物有柔光,且养神”。去年她随口叹了句南疆故乡春日的一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