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的自述

丢下洗罢碗的塑料盆，我刻意从装过季的纸箱子里找出了那套红白相间的小学校服，虽然穿在我十西岁的身上己然不合身，双手抬起来，袖子蹿起来够到了胳膊肘，裤脚也短的不成样子，还好我身材比较瘦小，勉强是能穿上的。

南方的冬天虽说没有北方零下大雪纷飞来得寒冷，但个位数的温度加上飘飘洒洒的雨水，穿上校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想，背柴火回来路上上坡下坎的，大概率是要出汗的，动起来就暖和了。

虽然校服穿起来不大好看也不大保暖，但可不能让我仅有的一件厚棉衣让柴给刮坏。

那件厚棉衣是眉梅表姐过年回乡下来带给我的。

她长我两岁，如今己经上高中一年级了，小学六年级时，自父母在外做瓷砖生意发了财后就在城里定居了。

小时候我俩是最要好的，她带我去河里摸螃蟹，去不知名山岩洞里“大冒险”······只记得，大年初一那天，表姐和她爸妈来家里拜年，她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大红色带流苏的鞋子，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冬裙，领口镶嵌着好看的珍珠装饰，脸上依然洋溢着少时的明媚。

双臂大大的展开，跳跑着朝我来了。

不知怎的，我只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眼神也不自觉的闪躲起来，不确定是因为身上起球的呢子衣，还是左边掉了一个蝴蝶装饰口袋的裤子，亦或者是我那破碎的难以粘连起来的自尊心。

那一刻，人与人的分别，就此明了了。

“楠楠，天内！

我想死你了！

你哪子穿的那少的，怕不是你还小，不晓得冷嘛？”

眉梅搂抱着我激动的跳起来，双臂环着我，止不住的我也晃跳起来。

“哎，表姐新年好，我都不冷的，又不出门······”我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也沉浸在与表姐久违团聚的喜悦中。

隔天眉梅表姐莫名其妙的就己经拎着一大袋的衣服来到我家里了，一看到我，便拖着我进到里间，她忙的抽出面上那件棉衣，就让我换上，是一件粉色带兔子耳朵**的棉服，内里夹棉，厚实非常。

边扒拉着我转圈边嘟囔着“类种衣服要你们瘦子才穿得着，我就说嘛······”她，我哪能不知道，比我胖不了多少，“穿不了”，是善意的谎言，更是她给我破碎不堪的自尊心最后的遮羞布。

这件棉衣是她专门缠着她爸妈去镇上买的新衣裳，这是后续在大人聊天中无意知道的，“眉梅点儿都没有楠楠听话，今天早上又吵起买衣服，镇上的衣服哪有城头的好嘛······”一股子农村人去了城市后回来的虚荣刺鼻味道。

殊不知她的女儿己私下里把新衣裳转赠给了我，她的女儿却一点不像她，眉梅表姐温柔大方，对我体贴入微，也从未有过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再看向她时，她眼里只剩对我的怜悯与心疼。

都说楠楠听话，楠楠一点都不想听话。

先前下起的毛毛雨渐渐的更大了些。

继父早一步先去了，我走在去八面山的路上，飘在脸上像蜘蛛丝似的凉意，慢慢的成了小石子砸在脑门。

我跑了起来，得快点把树根背回来，先前花了好些天才把柴根给晒干的，待会被雨淋透了，母亲的一顿板子我是包吃不可的。

身上披着的塑料布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皮肤上鸡皮疙瘩立起的汗毛好似要把校服刺穿。

这时候，我脑袋里浮现了自己浑身上下长满白刺的滑稽恐怖模样。

我要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