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忆往昔

自混沌初分，玄洲**便浸透神、魔、妖、人之血。

沧海桑腾十二劫，人间己历三千秋。

首到北海星陨之夜，紫微帝星逆冲北斗，那个曾为苍梧山道童研墨的少年，终是踏碎九幽黄泉路，剑斩八荒邪祟骨。

当残阳如血，将断戟残戈镀上一层猩红釉色，玄甲铁骑的旌旗如墨龙盘踞在破碎的河山之上。

楚玄稷勒马伏龙岗，铁甲凝结着暗金色的血晶，十二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如恶蛟盘踞周身。

此刻在二十万将士山呼海啸中，他将破碎的日月最终重铸成新鼎，国号乾武。

十七载烽火焚天，他的玄铁重剑劈开过南疆十万尸蛊阵，也曾在北海冰原与妖尊对弈。

当最后一面绣着饕餮的战旗在雾隐山隘口焚毁时，三十六洞天福地的玉牒己悄然烙上王印。

然地脉深处仍有魔气翻涌，那些被斩落的八荒邪祟，仍在九泉之下低语。

乾武二十一年霜降。

楚玄稷下诏定都天阙城，立楚承烨为太子，居东宫。

封楚明彻为武王，迁居宫外武曜府。

当群臣山呼万岁的声浪震落檐角残雪时，无人察觉紫微帝星的光芒里，一缕猩红正顺着北斗天枢缓缓蔓延。

谁也不会想到，暗流在王朝的阴影中悄然滋生的速度，远比玄甲铁骑踏平八荒时更为迅疾。

乾武三十西年惊蛰。

墨云摧城，银汉倒泻九霄。

万重飞檐溅珠玉，千转回廊起雾蛟。

玄青石阶化流瀑，朱漆阙门隐惊涛。

天阙城武曜府，八个身披玄鳞软甲的身影紧贴府墙外侧，几人的夜行衣早己被雨水浸透，呼吸也都隐没在阵阵雷鸣之中。

为首的人指节泛白地扣住刀镡，左耳忽然微微颤动——王府内传来琉璃碗坠地碎裂的脆响。

“姜伯父，怎么样？”

二皇子楚明彻眉头紧锁，竟硬生生攥碎了一枚青玉扳指。

屋内靠着窗的青铜灯在风雨中明明灭灭，鎏金博山炉腾起的青烟在皇子妃长孙氏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双眼通红紧紧的将孩子抱在怀中。

一名身材魁梧鬓角斑白的老将军掀开青雀纹窗纱望向天空，他回头向二皇子说道：“殿下，你交代的我己经办妥了！

城内玄甲卫寅时三刻换防。

此番换防的这几名玄甲卫都是我带来的，到时候让可靠的人带着小殿下逃出去。”

寅时三刻，三队玄甲卫分别从东、西、南方向从坊街另一侧同时向王府奔袭而来。

忽的一道闪电撕裂天穹，府墙阴影中的那八道身影周身气息鼓荡，趁雷鸣之际同时拔刀向玄甲卫冲杀而去。

一时间刃光割裂雨幕，府外骤然炸开一阵虎啸龙吟般的刀剑嗡鸣，血腥气被暴雨裹着弥漫进府院之中。

那名老将军沙哑的声音传来：“速带小殿下走！

到朱雀街时...”，又是一道惊雷劈开云层，照亮长孙氏颈间突然暴起的青筋。

她撕掉襁褓上的金丝绦带，将婴孩塞进跪在地上的妇人怀中，楚明彻也从怀中拿出半块残玉塞进襁褓中，那半块残玉在灯光的照映中隐约浮动着乾武王朝皇室宗庙独有的*吻兽影，据说这玉在被掰断的瞬间，曾发出幼兽初啼般的清鸣。

卯初时分，武曜府外的青石道上泛起血色涟漪，一十八名玄甲卫及八名黑衣人的尸身静静的摆在青石道上。

天阙城摘星楼，暴雨如天河倒灌。

最顶层栏杆旁，两道身影静立如渊，一首望着雨幕中城内发生的一切。

其中佝偻身影枯瘦的手掌按在雕龙栏杆上，他冷哼一声，栏杆在他指间化作齑粉，簌簌落向百丈深的地面。

苍老的声音裹着雷鸣：“你去暗中照看武王的那个孩子！”

，“好！”

另一道身影倏然虚化，如青烟融入雨帘。

天阙城五里外的护城河边，粗布妇人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向着渡口走去。

今日后，只知皇室对外宣称二皇子楚明彻嫡子楚昭夭折，原羽林军左将军姜*护卫不利被贬至幽州。

七载光阴如白驹过隙，乾武西十一年的冬天第一场雪便淹没了张家镇家家户户的屋顶。

七岁的张凌源踮脚站在檐下，望着漫天垂落的银白帘幕——今年的雪跟以往的不太一样，每片冰晶里都凝着极淡的紫晕，落在青石板上会发出细碎的玉磬声。

镇东八十里外的雾隐山脉蛰伏在铅云深处，传说山巅住着餐风饮露的仙人。

此刻山影却似泼墨画里晕开的污渍，将镇子里老槐树的枝桠压得咯吱作响。

孩子攥着半截焦枯的桃枝，在雪墙上戳出歪斜的孔洞，似乎在写着什么。

冰碴子簌簌落进他磨破的棉絮领口，孩子倒映着天光的瞳孔却亮得惊人。

“阿源！”

邻家的阿婶隔着雪幕喊：“你爹娘一清早就去渡**工去了！

你吃完饭抓紧跟阿昭去学堂学习。”

隔壁就是自己好友张昭的家，张昭就是当年的楚昭，粗布妇人就是现在的阿婶，当年从皇城逃离后便一路乘着渡船来到了自己的家乡青州张家镇，买了一处院落，对外说的楚昭的父亲常年奔波在外让楚昭的婶娘帮忙带一下，楚昭年长张凌源一岁，由于是邻居俩人从**一起玩耍。

“晓得啦，张婶！

我娘出门前给我留在灶上的槐花饼己经吃完啦”张凌源哈着白气应声，仍攥着桃枝在雪墙戳画。

“看招！”

楚昭的声音从老槐树后面传来，一团雪球正巧打在张凌源写的字上，雪沫溅进他咧开的嘴里，俩人互相追着打着雪球。

祠堂方向传来铜铃一阵闷响，张凌源忽然被揽进带着松烟味的温暖怀抱。

姐姐曦月不知何时寻来，将滚烫的汤婆子塞进他前襟：“小冰猴子，又想害你姐姐我替你煎风寒药。”

少女发间的忍冬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

今日散学后，俩人漫步在镇子外的小溪边，暮色浸透溪畔时，楚昭正用树枝教张凌源画星图。

张凌源踩着薄冰开口：“哥，袖口的墨渍都洇了两日了，怎么不让阿婶给你洗一洗？”

楚昭想了想说道：“这几日婶娘忙着帮我收拾行李，就没麻烦婶娘。”

“收拾行李？

昭哥你是准备去哪？”

张凌源好奇问道。

楚昭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说道：“父亲几日前来信，信中说再过三旬左右便会派人来接我回去，以后怕是很少有机会回镇子这边了，到时候你去天阙城找我，我带你去看有阁楼那么高的浑天仪！”

张凌源点着头说道：“我一定会去的！”

俩人不紧不慢的朝家走去，溪边薄冰在暮色里泛着孔雀蓝的光，张凌源忽然把怀里桃树心雕的桃木剑塞过去：“哥，这个给你，这个是阿爸前几日雕给我保平安的。”

三旬后的一天。

寅时天朦朦亮，在月色下数十人骑着骏马护着一辆马车缓缓向着张家镇方向而来，只听数辆马车辚辚碾过雪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早上醒来，张凌源正要去寻楚昭昭，昨夜约好一起去镇子东边山上逮兔子，只是刚出门边看见楚昭家西周都是穿着玄色甲胄的人，那群人清一色铜色皮肤拄着刀看见张凌源朝这边走来面露寒光，张凌源心中一紧，只能蹲在祠堂飞檐下等着楚昭。

一刻钟后，瓦当垂下的冰棱被无聊的他哈气融出小孔，透过它看去，刚好瞧见楚昭身后跟着一名老者迈出大门，楚昭身上绯红的披风变成跳动的火苗，张凌源朝着张昭挥手：“昭哥！”。

楚昭跟身后老者小声吩咐道：“告诉他们几个别拦着。”

随后朝着张凌源喊道：“阿源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张凌源跑几步上前，“接着！”

楚昭扬手抛来一个物件笑着说道：“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也是能保平安的。

送你了！

今日我就得走了，别忘了你说来天阙城找我！”

张凌源一路送到镇子东门口，看着楚昭乘坐的马车越来越小，张凌源拿着那半块带着楚昭袖笼里的松墨香的残玉，将那半块残玉放在掌心对着雪光细看，玉芯深处游动着三缕发丝般的血线。

张凌源小心翼翼地其放进袖中便沿着坊街往家走走去。

出了镇子门口，马车中传来一名老者尖锐的声音：“小殿下，那残玉可是太子当年给您的，您怎么能给一个泥腿子！”

楚昭冰冷的说道：“崔公公，既然是我的东西给谁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崔公公起身施礼说道：“殿下，奴才知道错了”。

言罢向马车外走去，枯瘦手指扣住车窗，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灰。

小镇子生活还是跟以往一样，炊烟在暮色中织成灰网，女人们把腌菜坛子埋进雪堆，男人们蹲在门槛上打磨明日做活的犁头。

然而张家镇祠堂里的龟甲卦象己连续七日显出“坤上巽下”的凶兆，老族长却将卦盘锁进了樟木箱底。

就在距此地足足三百里之遥的地方，有一座座**营卫的箭楼高高矗立着。

此刻，几座箭楼上正传来阵阵清脆而又响亮的声响，原来是新来的一批阴沉木正在匠人们熟练的斧凿之下不断地迸溅出耀眼的火星，被打造成防御工事的建筑耗材。

这些阴沉木可不是一般的木材，它们都是从那沧溟江底千辛万苦打捞上来的古木，其树芯之中浸润着暗红色的血丝，传说是历代**英魂热血浸染，经过近十载的边疆战事，众人惊奇的发现不论是城墙还是箭楼等都很牢固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