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带着一阵阴风推门而入,那风呼地扑到脸上,帐子被掀开一角。
她腰间那条杏黄绸带顺势溜了进来,亮得扎眼,仿佛有人刻意剪下一缕阳光缝在衣摆上**。
林薇歪在半旧的藤榻里,半张脸陷进青灰引枕,像一瓣掉在阴沟中的白梨花。
她抬起眼,目光沿那条绸带向上爬,最终停在张妈妈嘴角——那儿挂着一小点亮晶晶的油星,是早上厨房炸春卷时偷吃落下的碎渣。
只凭这一点油光,她便晓得:这位妈妈刚刚在灶边讨了便宜,现在正打算把这点便宜撒到别人头上。
春桃哆嗦着行了个礼,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张妈妈,小姐才醒,还烧着呢。”
“烧?”
张妈妈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贱命火旺,湖水都浇不灭。”
一句话,像钉子敲进棺木,笃笃两响,就定了人的生死。
林薇轻轻咳了一下,嗓子沙哑得像磨碎的瓦片:“有劳妈妈走这一趟,清鸢……谢过夫人的恩了。”
她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仿佛真心道谢。
张妈妈本等着她哭闹,好回去添油加醋地禀报,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句,犹如一拳打进棉花里,空落落使不上劲。
她狐疑地往榻上扫去,只见到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像两口老井,井底沉着星子,亮得叫人发寒。
“算你识相。”
她撇撇嘴,拎起桌上的布包,又往桌面上重重一扔,“咚”的一声,轻飘得像句笑话。
“月例,一贯钱,半斤糙米。
夫人说了,病秧子穿**衣不打紧,先吃口饱饭再死不迟。”
说罢袖口一拂,掸落桌沿几点灰,也一并扫掉了自己的体面。
门被她摔得山响。
春桃的眼泪这才敢掉下来,砸在布包上,铜钱叮当作响。
“小姐,米都发霉了,这怎么吃啊?”
林薇捻起一粒米,指尖一搓,霉灰簌簌落下。
“喂鸡,鸡都不吃。”
窗台上晾着几把干艾草和金银花,是春桃上月去后山坟地采回来的。
灰绿夹着焦黄,像旧信笺里夹的残花。
林薇将干花拢进掌心,轻轻一揉,药香扑了个满脸。
“罐子。”
“热水。”
“布巾。”
她声音不高,一句接一句,平稳得像大夫开方子。
春桃不敢多问,翻出一只小陶罐,蹲在灶门前生火。
火光映红她半边脸颊,另一边仍泛着青。
艾草在沸水中翻滚,吐出一层青雾。
林薇用布巾蘸了药汤,先擦颈窝,再擦腋下。
温热的苦香渗进皮肤,像一条小蛇,凉丝丝地钻入骨缝。
金银花被捣成碎末,滚水一冲,淡褐色茶汤涩得发苦。
她小口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倒像在品最淡的龙井。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刘妈妈领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深蓝缎裙,衣角绣着暗八仙纹样,走起路带风,风里夹着参味。
“三小姐醒啦?”
刘妈妈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秤钩子,上上下下地掂量。
白瓷碗端在她手中,参汤清亮,汤面浮着两片红参,像漂着的血指甲。
林薇只瞥一眼,就晓得里头加了东西。
她突然咳起来,一声高一声低,活像破风箱似的。
春桃赶紧替她拍背:“小姐呛了风,参汤太补,这时喝不得。”
刘妈妈嘴角那点笑顿时僵住。
她也怕真闹出人命,不好交代。
于是把碗一放,话里带刺:“那就等断气了再喝。”
人一走,屋里静得只剩药汤咕嘟冒泡的声响。
林薇止住咳,抬手将参汤泼进痰盂。
“哗啦”一声,像掀翻了谁的算盘珠子。
春桃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薇靠回床头,指尖轻敲碗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一回送来的,可就不是汤了。”
小说简介
主角是林薇春桃的都市小说《烬余青囊》,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月溪和白夜”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医院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像被人掐住脖子吊在半空,泛着惨白带青的光。林薇数到第三十七盏时,灯管忽然“嗤”地暗了一格,宛如吝啬鬼临死前抠掉最后一块铜板。她低头看去,鞋尖上的血迹早己干涸,褐中透黑。三床的家属方才哭到昏厥,被抬去了急诊室;护士台的钟嘀嗒作响,将“太平间”三个字敲得愈来愈响。“林医生,三床……”话音未落,监护仪发出一声长叹。绿线彻底平了,仿佛有人拿起橡皮,将一条生命轻轻擦去。她走上前,...